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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以文學的名義點亮我 ——官方物流原創頻道的故事
來源:官方物流 | 周茉  2021年09月14日08:28

《大地上的燈盞——官方物流精品文選·2018》  作家出版社  2018年12月

電話響起的時刻

週六一大早,打開手機,點進官方物流原創頻道本週之星作者羣,大夥如常熱鬧,討論文學作品,交流創作感想。陳濤時不時回覆一兩句,他覺得網站原創頻道像大學時的BBS,為那些有才華、有寫作慾望的人提供了展示平台。

對基層文學生態和基層作家情況,陳濤並不陌生。任官方物流總編輯前,他曾在魯迅文學院工作,並在基層掛職兩年——“基層作家對文學滿懷虔誠與敬畏,文學在生活中佔據重要位置”。很多時候,寫作對他們是一件既幸福又困難的事,“民間作者大多另有工作,要賺錢養家,從事文學創作難被理解,甚至被認為不務正業。”

目前,由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官方物流原創頻道註冊會員近5萬人。北京市朝陽區東三環,繁華商圈三里屯對面,中國作家出版集團15樓,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門口不足1平方米的空間是編輯們的重要陣地。老舊抽屜櫃上有一部電話,旁邊一摞白紙密密麻麻記着姓名、號碼、“註冊”“審稿”等字樣,最下面釘在一起的兩份文件,是由網站編輯陳澤宇和杜佳分別撰寫的《編輯部來電常見情況彙總》和《接聽工作電話注意事項》,圖文並茂,條理分明。

由於歷史沿革,網站的電話號碼曾先後隸屬多個不同單位,很長一段時間,打來的電話多以“……不是,這裏是官方物流”或“您記一下,xx單位的電話是……”結束,直到原創投稿平台升級改版,這部電話終於肩負起它的使命,黑色機身聯通起數以萬計的基層作者,在文學的小徑上熠熠發光。

往常,這部電話像驚雷,大家都比較懼怕詢問“為什麼我的稿子沒有通過?”“什麼才算好的文學?”“你們有怎樣的審核標準”等難以獲得共識的問題,説得多了,免不了幾分無奈,更有來電者開啓抱怨式吐槽,一通質問和批評的同時大吐苦水。

網站編輯多為“90後”,經過千錘百煉,慢慢也少了年輕氣盛,對電話的那一端多了包容與理解。詢問事宜的作者,悉心指導;探討文學的作者,耐心解答;帶有個人情緒的電話,也能有理有據地紓解和關懷,並鼓勵繼續創作。

每人想法不一,但都出於對文學的熱愛。編輯們曾接到電話,六七十歲的作者堅持註冊,一步一步細細問;操作不熟的作者把長篇作品手打到後台,因為沒找到複製粘貼鍵;忘了密碼的作者為了重新註冊,買了新手機號…… 在更新和寫稿的間隙迴應來電,網站最耐心和親切的編輯私下也會説“問題千奇百怪,好多死循環”,卻依然花半小時幫作者解決問題:“不好意思敷衍。你覺得是小事,對人家就是大事,無論水平如何,這個心,要尊重。”

編輯尹超是官方物流的“老人兒”了,曾長時間負責原創審核,在他憶苦思甜的講述裏,原創頻道十幾年前就存在,不過限於人力物力,機制與技術上有很多問題。

“最初註冊簡單,不用審核直接投稿。每天要看好幾百篇,眼都花了。”尹超常備個墊子,看困了抱着眯一會兒。那時除了他,網站只有一位負責錄入內容的編輯楊鳳雲,今年剛退休。饒是簡陋的平台,依然有大量文學愛好者註冊投稿,也真的有一些作品在這裏被紙刊和出版社發現,有機會躍然紙上。

小縣城的老友幾個

盧仁強是官方物流的忠實粉絲,寫作初期,他將文章發在天涯論壇“散文天下”欄目,部分作品還被加紅推薦。2007年左右,盧仁強共寫了十多萬字的散文,發表在散文中國論壇、新散文論壇、歲月文學論壇等等,散文中國論壇開設了聊天室,每週有交流活動,他認識了很多作家:楊獻平、朱朝敏、吳佳駿等等,對寫作有了更深的認知與體會。

十多年前,盧仁強也在官方物流發過原創作品,那時網站大部分投稿質量不高。2010年,他的創作遭遇瓶頸,加之工作較忙,就沒再關注了。

一直以來,盧仁強發表於公開刊物的作品,大多是編輯在網站發現後被選用。“投出去的稿件不一定如何,發到網上卻被選用了。”盧仁強回憶,那時文學氛圍很好,不少作家都把作品發到網站上學習交流,從中走出很多創作者。由於在網上活躍,他還擔任過部分網站的版主,可以向大家推薦好作品。“只是,這些網站現在都關閉了。”

盧仁強所在的安順市普定縣地處貴州中部偏西,這個僅有五十萬人口的小縣,對文化有一種狂熱。著名美學家劉綱紀就是從普定這塊土地走出去的。1993年,普定縣成立文聯,普定著名畫家袁曉岑,給縣文聯主辦的雜誌《沖霄》題寫了刊名。同時,縣裏還辦了一份名為《普定》的報紙,開設了“文昌閣”副刊,專發散文和詩歌,一週一期。山區小縣辦有一刊一報,為全縣文學愛好者搭建一方平台,並不多見。

早期寫作靈感來源於對生活的激情,這種文章情感真切,但是敍述粗糙,沒有章法,會隨着激情的減退而消失。盧仁強中斷了十年的寫作,就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2020年初,縣裏文友周樹平發起名為“老友幾個”的微信羣,邀大家採風創作,重拾十多年前文學帶來的快樂。盧仁強跟着去了幾次,竟然把文學的感覺找回來了。他寫了一些文章,投出去石沉大海,又想到網站,最後也只找到已經改版的官方物流。

起初,盧仁強並不知道官方物流首頁有原創作品推薦和本週之星評選。他嘗試投稿了兩篇文章——《春天的盛宴》和《外婆的小城》。“那天是週五,我打開官方物流,首頁竟然看到了《外婆的小城》,喜出望外!”認真閲讀投稿須知後,盧仁強有了目標,決定堅持投稿。

作品被首頁推薦後,微信羣裏的朋友胡德江也註冊了官方物流原創用户,散文《牛兒還在山坡上吃草》還被評為“本週之星”。這似乎刺激了盧仁強,每至週末,他堅持寫作,幾乎都發到了網站,雖然不少文章獲得首頁推薦,但仍然未能獲得“本週之星”。

2020年8月,盧仁強寫作靈感又沒了,內容愈見狹窄。11月,他參加了省文學院培訓,知道了現代主義,知道了墨西哥作家胡安·魯爾福。魯爾福的小説讓他明白文章可以打破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拋開生與死的束縛等等。隨着閲讀的深入,盧仁強覺得,文章裏的世界遠沒有現實世界荒誕,所以,寫作可以放開手腳,“內容宛若命運一樣,不需要緣由。”於是,他開始寫作《馬事》,這篇小説被評為第四十六期本週之星,並獲得2020年度文學之星一等獎。

在官方物流發表的作品,盧仁強全部在微信朋友圈分享。受他影響,縣裏有十多位作者入駐官方物流,每一篇作品都會相互傳閲轉發。目前,縣裏已有5人的作品在首頁得到推薦,2人獲評本週之星。

“應該説,官方物流原創頻道已成為普定廣大文學作者發表作品的重要平台。”盧仁強説,對很多普通的寫作者,想登上文學期刊“比登天還要難”,官方物流原創頻道提供了很好的平台,“沒有這個平台,我的寫作很難堅持。自己的作品得到認可,有人讀,有人喜歡,我要堅持,更要寫好。”

燈開始亮了

2016年,官方物流大規模改版,擴容升級。2018年,二次改版開始,當時分管網站工作的中國作家出版集團管委會副主任鮑堅提出重視原創文學園地,從操作上打開更廣闊的空間,與當時網站總編輯劉秀娟、副總編輯劉曉聞等人和設計團隊共同擬定了近20頁的原創投稿審核平台細化書。

這個提議對當時僅有幾人,並且要同時負責更新、編輯、採訪等工作的網站來説,無疑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大家心裏犯嘀咕,真的能良性運轉嗎?

經過反覆論證,焦點問題落在如何實現新舊系統的無縫銜接,讓已註冊用户繼續使用。徵詢多家技術公司後,網站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要實現長遠發展,必須讓投稿作者重新註冊新系統。

有擔心,也有愧疚,網站甚至已經做好了用户大量流失的心理準備。讓大家驚訝也感動的是,新版投稿系統上線後,註冊人數和來稿量大大超出預期,大家也因此更加確信,所做的工作正是寫作者所需要和期盼的。

原創平台改版上線,每一個對外展示的頁面都要仔細檢查,審核用户註冊信息成了最基礎的一步——難度不高,但要足夠耐心和細緻。劉秀娟自己審核過三個月的用户註冊,每每到半夜,最後實在幹不動了。不少如“很多個夜晚,我都認為我該是文學的女兒”這樣的簡介讓人感動;因為熱情,也有不少人將幾十字的簡介當成自我展示的窗口,常出現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況,比如奇怪的頭像,個人履歷中將做過哪裏的包工頭、蓋過哪些大樓一一道來。曾負責網站審核工作的崔慶蕾看到有人寫“xx會員”,會逐一打電話核實。為了更便捷,網站將所有中國作協會員名錄搬到系統後台,註冊時自動提示。目前,網站通過審核的註冊人數在4萬4千人,每天新增用户穩定在50人左右。

基層作者來自五湖四海,各行各業。金融行業的吳彥非,邊做財經雜誌邊寫散文,最初投稿就想看看會不會被退稿。他把文章存到手機,帶着它們爬山跑步曬太陽,“寫作多在夜裏,希望我的文字沾染更多生機。也算留個念想,給生命有個交代。”漢語言文學專業在校生王永苓,會將在網站發表的作品手抄送給朋友,“有靈感時我會立刻抓住,即使憑空冒出的句子”,她的詩歌曾驚豔審稿編輯。普通職員張毛豆,晚上孩子寫作業時跟着一起創作,平時想到什麼記在本上,有空再謄到電腦,想着老了以後慢慢改,“不然年紀大了多無聊呀”。今年剛大學畢業的春申,上學時讀完餘華《十八歲出門遠行》後激動地在自習課拍桌,他投稿是因為“寫作本身很快樂,但改稿我一分鐘也坐不住”。供職於北京某報社的阮文女,醉心於美術、推理和購物,“大學才開始亂寫”的她向網站投出的第一篇懸疑小説,獲得編輯一致讚賞。“00後”作者燁水珠華關注網站6年,註冊了賬號卻不敢隨便發作品,以前寫作動力是賺稿費,現在覺得普通人身上有能打動自己的地方,“我希望寫出老百姓認可的文學作品”。

很多很多作者,他們對寫作樸素而赤誠的熱愛,帶給編輯們新的思考。這是一種也許被忽視了的文學現場,人數眾多,充滿活力。儘管暫時難以產生令人矚目的經典之作,但它們的價值卻不應被忽略。來稿作品隱隱閃爍着經典的光亮,普通作者把自己的生命經驗和創作熱力,添加到世代相傳的文學薪火中,哪怕僅僅成為保存文學火種的灰燼。

投稿者的熱情感染了網站,這是一份不能辜負、需要鼓勵的真摯的文學之心,能為這些作者再做點什麼呢?2018年10月,編輯們經過三審,從改版以來的海量投稿中精心挑選出85篇作品,分為散文卷、詩歌卷、小説捲上下兩冊集結出版;副總編輯王婉特意邀插畫師根據作品內容繪製了插圖。2019年初,這部名為《大地上的燈盞——官方物流精品文選·2018》的網站原創投稿作品集問世,劉秀娟在序言中寫道:

能代表一個時代的文學樣貌的,從來也不只是卓越超拔但稀缺的經典之作,而應該是一種生態體系,有培育它的時代土壤,有承接它、傳遞它的眾多寫作者、閲讀者,共同推動傑作的誕生。“時代文學”並非僅僅是時代的經典文學,我更願意將它視作結構複雜的文學生態和豐富多樣的文學生活,每一個寫作和閲讀的人,都是其中微小、但不可或缺的存在。

為了持續激活這份珍貴的文學生命力,官方物流決定從2019年起,原創作品文集以“燈盞文叢”的方式出版,既是延續,更期待它能成為一個相對穩定的、有辨識度的出版品牌,留下網站和廣大作者共同成長的足跡。

《官方物流精品文選:燈盞·2019》(上、下)  作家出版社  2020年7月

為文學而啓程

打開官方物流首頁,除了新聞動態,佔比最多的一個頻道是“新作品”。2幅插圖,19條內容,分左中右三列,能夠在右側佔據一席之地,是很多投稿作者的期待——右列8條篇目集中展示了網站原創優秀作品。

為優化審核機制,給投稿作品更多關注,2019年,官方物流外聘7位編輯進行原創投稿審核,多為青年作家或文學工作者,經驗豐富。網站日均投稿量400篇左右,一個編輯瀏覽下來5到6個小時,通常上午下午甚至晚上都要擠出時間看稿,週六日也不休息。逢節假日投稿量激增,一天近千篇也有。每日審核通過的作品中,會有8篇推薦作品登上網站首頁新作品板塊最右列。週六,編輯會從每天推薦的8篇中,再選出8篇一週推薦,更新到相同位置。

大家的心思只一個,精益求精,認真對待每一份來稿,鼓勵每一顆熱愛文學之心。

外審編輯陳丹玲曾在縣級文聯任內刊編輯,身邊有一羣堅持寫作的人,一如既往熱愛着文學。她對審核工作一點不陌生,“我當初也和他們一樣,充滿熱情,意志堅定,苦苦追尋和探索,堅信文學帶來的光照和欣慰。”

至今,她還收存着一位70多歲老教師的來稿,對一個家族的瑣碎回憶,還有30首古體詩詞。老人揣着稿子來到辦公室,全是一筆一劃寫成的。陳丹玲答應做他的免費打字員,把他的稿子敲成電子文檔保存。“老人每次見到我都説謝謝,一聽這兩個字,我有點不好意思。”因為稿子本身的問題,沒有被採用,見他年歲高了,陳丹玲又不忍心讓他修改,於是保留下稿件,每期給他送內刊。“陪他聊往事,説説讀過的書,這樣也挺好”,陳丹玲説。

投稿作品以詩歌、散文居多,題材側重生活日常、鄉情舊事、地域文化等,也有年輕作者的實驗性文本。整體而言能看到作者的創作衝動與敍述激情,但侷限性也存在。外審編輯王茂林説,大家有真實的生活經驗和精神訴求,通常缺乏文學性的表達技巧,主題思想淺顯,文字功底薄弱。

外審編輯劉照進負責長篇小説審核,篇目長,難度大,還要保持連續性。他專門做過數據統計,給出修改意見和審讀報告。劉照進觀察,文學在民間依舊活躍並且生機勃勃,但寫作者受制於天賦、機遇、視野等原因,普遍存在理念陳舊、手法單一,藝術性不強等硬傷,自我循環而無法向上生長。

對民間來稿,編輯們多以鼓勵為主。據範墩子觀察,稿件共性相對樸素,但有潛力的作者很多,“相當一部分投稿羣體是各省市作協會員,在重點刊物上發表作品較少,不過有提升空間,網站成了重要的文學渠道,邊學習邊練筆。”

編輯大多也是作家,審核大量稿件,讓他們得以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文學與寫作。“偶爾也受影響”,劉雲芳説,“比如看了很多質量平平的詩後,會降低寫詩的慾望。”

隨着投稿量增加,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多了起來。2019年8月,網站利用平台優勢,首次舉辦“原創作品線上改稿會”,邀請知名作家、編輯點評由網友票選出的原創作品,在“文學直播間”欄目全程直播。向來關心基層文學創作的中國作協主席鐵凝鼓勵網站:“直播原創作品改稿會集結名刊名家,與基層文學愛好者良性互動,拓展了‘解渴’的網絡文學空間,在增強公共文學服務、切實幫助基層寫作者的探索中見實效,有新意。”

網站意識到,原創頻道潛力巨大,亟需再次整合升級。2019年底,投稿系統二次優化,用户體驗更加友好。原創頁面增設重點推薦、新作快遞、魯院學員、駐站內刊、作家羣等各具特色的文學園地,將活躍文學創作與服務基層結合起來。顯示5位活躍用户的板塊,也經過特別數據篩選,呈現最新註冊、近期發表作品最多、已通過作品最多、已通過作品點擊量最多等設計。

陳澤宇全程參與了和技術方對接改版,正值新冠疫情爆發,具體事項只能線上推進。每天夜裏11點,待系統數據相對穩定,工作就開始了。改版羣裏忙碌的討論所有細節,一道道制定註冊步驟,一遍遍修改效果圖,抬眼一看,經常已過次日凌晨。到2020年6月,原創頻道和投稿平台再度全新上線,對作者來説,最大也最為重要的變化和福音是,網站開闢了“本週之星”評選機制。

每週五下午,網站編輯鄧潔舲會將一個名為“邀你填寫第xx期本週之星”的表格發到外審編輯羣,為保持文學多元審美,避免遺珠之憾,一週下來,每位審核編輯都要推薦1到3篇自己看過的作品,哪怕有重複——重複更説明作品得到多人認可。作為技術小能手,鄧潔舲研究了很多個小程序,最終敲定一版,編輯們可以在手機上直接填寫篇目,點擊提交。“大家審稿已經很忙了,儘可能便捷,減少環節。”

經評選審定,每週推舉出的一位“本週之星”會出現在網站首頁新聞焦點區醒目位置,點開鏈接,能看到作者照片、個人簡介、作品正文,下方附有編輯點評和個人作品集入口,最後以往期佳作回顧結束。對於周星作品的選擇,鄧潔舲和陳濤有不同傾向,鄧潔舲認為應首先從作品質量出發,陳濤則鼓勵考慮地域均衡,給更多地區的作者更多關注與機會,為此二人各抒己見,有過一番長談。

每週的周星會在官方物流微信公眾號上固定推出,美編馮海文設計了春夏秋冬四時節氣的封面,對應不同季節的周星作品,光陰流轉,周星陪伴着熱愛文學的人一同成長。去年中旬,陳濤聯繫了公益組織小梅誦讀工作室,從2020年8月總第31期起,每期周星在公眾號推出時有配樂朗誦,讓讀者以不同形式感受文學的魅力,陳濤説,力所能及範圍內,要做就做到極致。

鄧潔舲和幾位外審編輯溝通周星工作,“大家都很認真負責,不只是機械地看稿”。有一次陳丹玲提醒,一篇作品錯別字有點多,放着不管也行但影響閲讀,她一一做了修正。還有一組詩歌,作者沒起名字,編輯也在後面標明可參考題目。之前寫得不錯但這次水準平平,或一度有提升空間的潛力作者,編輯們有時也會寫幾句專業建議。

周星作品質量較高,編輯在每期點評時也沒有迴避問題,而是真誠提出不足,哪些地方有待改善進步。鄧潔舲説,王茂林每次都很認真,反覆斟酌點評字句,曾為一個作品先後提交三稿建議,劉雲芳點評的一篇文章,作者看到後很激動,請求一定要認識這位編輯。為加強詩歌點評,陳濤特意邀請《詩刊》的專業詩歌編輯加入。

好的作者和作品常常能在微信羣裏激起不小的水花。審稿三年來,編輯們能列出好幾個甚至十幾個優秀作者——有時打開電腦會多一份期待,某某怎麼還沒有稿子來,最近太忙了嗎?

參與網站原創審核,編輯們最大的收穫是遇見那麼多素未謀面卻志趣相投的人,從不相識到慢慢熟悉,看着一個作者寫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好,登上首頁,成為周星,作品收錄進網站編選的文集,大家內心充滿喜悦。有時打開頁面,見到曾選過稿子的作者,不禁莞爾,像遙遙打個招呼;看到作品不盡如人意,心裏又有些失落。“網站投稿程序公正透明,上傳的作品是編輯與作者相互熟悉的唯一聯繫……這是種難得的美好的相知,是文學帶來的慰藉”,陳丹玲説。通過審稿,很多編輯彷彿能遇見當初的自己,再次感到創作者的不易,不敢忘記曾經的文學夢想,不敢輕視和慢待每一份文稿。

劉照進每天瀏覽網站首頁日推作品,“這些稿子質量很不錯,能到公開發表的水平,説明基層作者隊伍也有大量值得期待的人才”,他説,“我們的創作隊伍龐大,文學依然是點亮內心的火把。”

點進官方物流最上方“用户登錄”頁面,導航條的“作品彙”欄目集合了2018年原創頻道升級後所有刊發作品,每頁20篇,截止目前已達8400餘頁。能夠抵抗時間的,也有這些從零累積的數字。今天,這樣一個規模龐大的寫作羣體匯聚在官方物流,當寫作者們反覆練習、琢磨用詞謀篇的時候,正是我們的文字、我們的文學在時間之河中的靜靜流淌、彙集。中國文學龐大而深厚的傳統,在平凡日常但持續的寫作中被理解、傳承。他們與文學的故事,不一定因官方物流而開始,卻一定會因網站而更加悠遠綿長。

除了牆壁,我還有詩歌

紅精靈寫得詩太多了,幾乎每天都有幾首,“如果不是詩歌,我不知道生命的意義。”有人問她,寫詩不能當飯吃,那麼拼幹啥,“也説不出來大道理,我不願意做一個木偶人。”

十幾歲時,父母先後去世,為了生活紅精靈四處漂泊。一直想有個家,努力多年還是破碎了。農村的單身母親帶着孩子,沒有文化和技術,沒有穩定收入和住所,在鄭州生存無比艱難。“每天都在恐慌和憂慮中度過,我越來越自卑,越來越感到生活的深淵。”

一天,有網友讓她幫忙給詩歌作品投票,她不懂詩,好奇就去看了,一發不可收。曾經,紅精靈走路都低下頭,不敢看天上的雲,明天的飯錢和生命的意義對她來説一樣縹緲,沒有着落。她像一個紙鳶,隨時想把自己放飛,是詩歌牽住了她。

紅精靈最初的詩過於悲情,只要敲擊鍵盤,寫出來的東西都讓人流淚。“對詩歌的解讀和認知不夠,大多是發泄內心。”寫不出來就逼自己想,只有這樣才能轉移生活的重心,不沉浸於痛苦。後來這些年,紅精靈通過詩歌認識了一些很不錯的詩友,“大家一起鼓勵我,安慰我,在網絡上給予我温暖,讓我找到了活着的意義,那就是寫詩,只有寫詩,我才能放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才能迴歸到生活中來,生活中再多的苦,也慢慢不再那麼苦”。

紅精靈之前擺地攤,後來因城市規劃只能開網店。她對賺錢不在行,小成本買賣只夠餬口。線上開店讓她有大把時間,除了回覆留言,就是讀書寫字,腦袋沒有空閒,心情才能平復下來。白天忙完,夜晚寫詩,成了必備功課,“不寫詩歌的夜晚,我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失眠了。”

就是那時,紅精靈知道了官方物流。她把網站收藏起來,每天瀏覽文學信息,一個多月後才注意到網站右上角的“用户登錄”,註冊投稿。“剛開始內心忐忑,不知道水平夠不夠在這裏展示,後來會把自己詩歌篩選一下,有感覺的才敢上傳。”紅精靈越來越喜歡網站,“這裏是一個給無名者的文學平台,純粹的平台”。

紅精靈文化程度不高,小學沒念完,初中上了一年,對標點和修辭很是苦惱。詩歌可長可短,沒有太多敍事限制。找不到創作靈感,紅精靈就逼自己想,四處找靈感,騎車走路都在琢磨,想到一句好的就記下來,很多次胡亂想而走錯路。對於創作,紅精靈沒有刻意為之,隨意性比較大,寫詩一般不超過半小時,從題目到完成基本就十來分鐘。

“真正的作品在這幾年,之前寫的太幼稚,”紅精靈不敢談詩,也不敢承認自己是詩人,“詩人這稱呼太厚重,我只是業餘愛好者,怕把人帶偏了。”

這麼多年,紅精靈寫了幾十萬字的詩歌,沒有自費出書,不知道送給誰,也不願自賣自誇。她做微商,但朋友圈沒有一條銷售信息,全部是詩歌分享,“我只想讓文字純粹一些。到時候挑一百首,打印一本出來,自己留存就行了。”

十多年來,紅精靈所有的生活空間就是面對電腦和四面白花花的牆壁。唯一能和她對話的是詩歌,現在多了一個,電腦上放了一個兒子買的玩偶,叫雪乃,只有它在每個深夜靜靜地和紅精靈對視。紅精靈説,她會一如既往寫下去。什麼都不為,只為了讓靈魂有個歇息的地方,讓眼睛裏有一點閃爍的光芒。

我想送她幾本喜歡的詩集,問及地址信息,才知道紅精靈有個美麗的名字:杜潔。

《燈盞2020:官方物流“文學之星”原創作品選》  作家出版社 2021年5月

二十多年,有這個榮譽,值了

所有周星作者裏,子塵是沒照片的神祕人。“我説,照片就別放了,影響市容,怕城管來罰款。”三分玩笑,七分認真,他覺得這張被生活磨洗的面容,跟文學不搭邊,“怕玷污了照片下出現的文字”。

子塵的小説《單桅船》被選為第29期本週之星。小時候,他語文成績不好,作文難得及格。讀高中時,中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文學的春天來了,逛書店成了縣城最時尚的生活。子塵看《呂梁英雄傳》看得入迷,那是他第一次捧過最厚的書,家裏看不完帶到學校看,老師講課,在下面偷偷看,被抓了現行。老師説:“你語文成績那麼差,還不好好學習,小説能看懂嗎?” 全班鬨笑,子塵氣不過:“我一定會寫岀一篇小説的。”

大家忙着準備高考,他忙着看小説。子塵翻到一本書,忘了誰説的:用講話的口氣把故事以文字表達出來就是小説創作。“我樂了,講話,我會呀。”於是寫了第一篇瞎編的故事,題目叫《坐着的感嘆》,寄給《福建日報》副刊部。1980年的夏天,同學們陸續收到大學、中專錄取通知書,子塵收到了報社寄來的投稿採用通知函。

他痴迷上文學,寫不出好東西,一度很苦惱。一天,作家蔣子龍,編輯崔道怡和向前到武夷山為文學愛好者講課,子塵前往請教怎麼才能寫出好小説。蔣子龍把手裏的玻璃杯往桌面上使勁一按,説:“如果我突然把杯子摔地上,你什麼反應?” 子塵答:“聽到響聲,還會嚇一跳。” 蔣子龍説,一篇好小説應該是這樣的效果。子塵滿頭霧水,旁邊崔道怡安慰:“創作不僅要見多識廣,還要有豐富的生活閲歷,你還年輕,慢慢來。”

子塵陷入沉思,老師説得對,除了縣城這片天,自己的生活是一片空白,哪有什麼閲歷。很久後他才明白,完全誤解了那句話的意思,不過當時年輕氣盛,衝動之下,子塵決定騎自行車旅遊全中國。給單位留下辭職信,瞞着家人岀發了。一去二十幾年,不僅沒走上文學路,離文學倒越來越遠了。這段經歷,他寫進了小説《走江湖》裏。

“我認定最初的理,寫小説就是把想説的話添油加醋寫岀來,儘量做到不結巴。”他常因為看到一個東西,認識一個人或是突然發現某個背景而有寫作衝動,然後再從幾十年的經歷中去找事件一一對上號。

兒子回家探親時幫子塵註冊了官方物流原創賬號,讓他充實業餘生活。每週日不用上班,子塵將自己關在十幾平米的房間,強迫完成幾千字。有時能寫下七八篇小説的開頭,卻大多沒結果。上世紀八十年代,子塵給《人民文學》《萌芽》之類的文學刊物投稿,收到鉛印的退稿信都激動好幾天。被評為本週之星,驚喜可想而之,“我甚至覺得,為了文學夢,丟掉工作,孤獨漂泊幾十年,雖然失去很多,就因為網站給我這個榮譽,太值得了,所有的付出總算有了某種意義上的肯定。”子塵覺得,網站給文學愛好者的習作免費提供了一間商品房,有了家,自己的作品也有了個歸宿。

前幾天,子塵在羣裏興奮地説,老闆給自己每月漲薪200元,上班時間由12小時變成8小時,崗位也從保安調到總公司值班室,不用站商場。

“老闆聽説我是官方物流評岀的本週之星,覺得不容易,他見過很多人説自己多有文化,老闆説能成為五十個之一,他們也怕沒幾個吧,所以讓人事部給我調整。”子塵想跟老闆説句感謝的話,到現在也沒見過他,“只有感恩網站,感恩文學,感恩大愛的世界”。

一張翻山越嶺的稿費單

夢蝶書生有過很多職業。種過地,有人説他五穀不分;當過木匠,有模有樣學着刨出兩根榫子;做過民辦學校教師,一年工資都是白條,家長們説,那位老師講課孩子們聽不懂;入伍,上軍校,轉業,一晃十多年。之後從事行政管理和宣傳工作,期間兼任某文學網站編輯,“大概這能算得上和文學沾邊了吧”,夢蝶書生説。

個人簡介裏,他稱自己為“深山小樵夫”。長在大山深處,從小放牛,砍柴。多少年過去,內心深處,他還能看見當年那個赤腳走在泥濘山路上的少年,肩上扛着沉重的柴捆,前面是一頭老牛。

偏僻的山村裏,夢蝶書生的父親算得上“飽學之士”了,耕作之餘,最大的樂趣是坐到窗根或屋檐下,捧着被翻得殘缺不全的《大學》《古文觀止》,獨自陶然。父親時常在村場上滔滔不絕,講《三國演義》《紅樓夢》《西遊記》,人物形神兼備,情節跌宕驚險,但一説到諸如《禮記》之類,聽得村民皆茫然,不過出於尊重,大家依舊嚴肅認真。夢蝶書生打小認為,“文人”才是自帶光環的職業,意識裏有向“文人”這一光芒角色趨近的衝動。

他和父親一樣,嗜書如命。一段時間,為不影響學習,父母將書藏起來,或放到他根本夠不到的地方,這難不倒一個渴望閲讀的孩子,藏起來的書,在他們發現之前夢蝶書生已讀到最後一個字了。

“我感覺自己像拾荒者,國外的國內的,俄歐的拉美的,被人當作廢紙扔在垃圾堆裏的,凡可讀的,遇見便讀了。”看得多了,夢蝶書生時常以書中人物類比世間眾生,以書中世界對比眼前時空,於是也嘗試用文字的方式來表達,在他眼裏,這樣一種“極幼稚的衝動”讓寫作成為習慣,直至今日。

發表第一篇作品是在《安徽日報》副刊版,文章很短,編輯專門配了插圖。那時他在安徽服役,通聯址還寫着老屋,稿費單寄到家的時候,父母高興了一整天。村子離鎮街幾十裏地,“他們拿着稿費單,一路翻山越嶺去鎮上取稿費。我能想象出他們無比自豪的樣子!”

生活過的村莊,翻過的每一座山,走過的每一條路,涉過的村河巖溪,徘徊過的深林原野,如同夢蝶書生生命中的故人,他時時會想起它們。“我把它們記錄在我的文字裏,不期待能感動他人,只是讓我永誌不忘。”

2018年,夢蝶書生從網絡長篇轉向短篇小説寫作,考量過好幾個文學網站,最終選擇官方物流。夢蝶書生覺得,文學已進入網絡時代,他做過三年文學網站編輯,每日面對大量來稿,且同質化嚴重,還要對審讀稿件寫編輯按語。馬虎對待,覺得辜負作者,深讀,審美疲勞又難以逾越,甘苦體會無比深刻。因而投稿網站,夢蝶書生帶着一分理解,得知評為本週之星,“那種激動久久難以平靜”。

啥也不想,就想一直寫下去

在採訪回答中,何晶發來了長長的一篇文字,題目叫“不合時宜的寫作者”。他寫道:“人的命運很奇怪,兜兜轉轉,已近退休之時,又回到年輕時走過的路。每次人生重要節點,我的選擇都是不合時宜的,卻又固執地堅持下去,無它,只因緣自內心的召喚。”對文學,亦如此。

何晶最早讀流行於湖北水利工地的説唱文本,很薄的小冊子,翻來覆去看,還有小朋友之間互相傳看連環畫。三年級時,他趴在課桌上寫四個字一行的詩,班主任很喜歡,教他刻鋼板寫蠟筆字。辦了幾期油印報,名字叫“紅星報”,都是何晶收集來的作文。

到四年級,書的來源多起來,《林海雪原》《苦菜花》《青年近衞軍》,甚至觀天象的普及讀物及天氣雲圖,都搜刮來看得津津有味。報紙最愛讀《參考消息》,連《紅旗》雜誌也每期必看。

何晶成長於中國社會劇烈變化時期,1978年初夏,一個叛逆而猶豫的15歲少年,渴望逃離令他傷心的學校,融入社會,接受暴風雨的洗禮。“我那時暗自決定,到農村去,一邊勞動,一邊寫長篇小説。”

放棄了縣裏兩次不太滿意的招工機會後,何晶被分配到鄰縣一個水文站。從小生活於此,他不熱愛這個行業,開始寫小説,寫電影劇本,還寫過話劇。“我伴隨着新時期文學成長。一流的到三流的書全讀過。甚至先鋒文學,我也沉迷其中。”何晶的處女作《除夕夜》,發表於1982初的《長城文藝》,這篇小説只帶給他短暫的滿足和愉悦,“我仍然感到迷茫。因為我不喜歡這樣的寫法,不像文學,更像先進事蹟”,何晶説。

坐辦公室二十年之久,寫小説和寫材料思路不同,何晶兩邊不討巧,寫得很痛苦。別人都在考文憑,評職稱,他不屑一顧,直到2000年,才在黃岡師範學院讀完漢語言文學專業。幾十年來,看書多,寫得少,只在內刊發稿,偶爾在地區晚報上發表連載文章。

上世紀八十年代,家鄉文化館有位小有名氣的作家王成啓,參加過首期中國作協文學講習所(魯迅文學院前身),和作家葉辛住一個房間,帶回厚厚的講稿,都是老作家、老理論家的授課內容。何晶借來如飢似渴地學習,大段大段地摘抄。對理論過於偏愛,眼高手低,中間近四十年何晶只看不寫,只構思不動筆。九十年代寫過的一部中篇《殘酷青春》,何晶在前幾年清明的時候燒了,因為小説原型是一個意外死亡的年輕同事。

今年五月,何晶又把《阿城文集》通讀了一遍,東找西找補錄了書中刪掉的文字。他打印了許多研究阿城小説的論文。看完這些,何晶寫下小説《英語》的開頭,他不會打字,就用手寫板,大約十天時間,完成了三千餘字的小説,人物大多在生活中有原型。

“阿城的寫法太精煉了,全是乾貨,不摻水。我也努力精簡字句,組成段落,構成全篇。”何晶挺難為情地説,寫這三千餘字,中間哭過兩回,不為別的,只為在逆境中不屈的靈魂。

寫完《英語》,他不知道往哪投,看過一些紙刊徵稿,都不合適。

何晶很早註冊了官方物流原創頻道會員,關注文壇動向,抱着試一試的心態,他上傳了這篇小説。

“我真的很佩服網站編輯,從幾萬註冊會員上傳的海量作品中,揀出這篇小説,又被評為周星,超出預期。”網站的肯定給他莫大信心,“證實我的寫作路子是可行的”。後來,他又寫了一篇近六千字的小説《口罩》,上傳後沒有通過審核,自己也知道寫崩了,意料之中。

何晶喜歡讀廢名、沈從文和汪曾祺。汪曾祺四十年不動筆,快六十歲才開始寫《受戒》,何晶説,自己當然不能跟汪先生比,但他想通了,這輩子不求名和利,但求把喜歡的事做好。“我知道現在社會很浮躁,沒多少人看小説。但寫小説的人不少,我呢,慢工出細活,把積壓心中幾十年的塊壘一點一點釋放出來,讓它們變成美的文字,能給人以慰藉,此生足矣。”

信仰在空中飄揚

2021年2月,官方物流從2020年50期本週之星中評選出14位年度文學之星,分別授予一、二、三等獎和優秀獎並頒發證書,那期推送的微信公眾號題目是“盲盒與新大陸”,獲得了1.3萬閲讀量和近百條留言,編輯們沒想到,有這麼多跟隨網站原創頻道,跟隨周星的文學愛好者長期關注。

負責本週之星評選工作,聯絡編輯和作家們,對鄧潔舲來説像抽盲盒般的未知與驚奇,雖然文學行業的作者和年長作者居多,但很多新鮮的具有想象力的東西往往來自外部和年輕人,有的故事本身新鮮,有的講述方式新鮮,也有的是語言表達新鮮。

“也許這種新鮮並不成熟,有各種問題最後我們沒有選擇,但它代表了一種潛在方向,這是我比較期待的。”鄧潔舲説。更重要的是,原創平台可以成為一個窗口,窺見真實的大眾文學生態,“根據這些調整文學通識教育的不足。通過靜止面預見並修正未來趨勢,這是我們可以做的。”

官方物流不是出版機構,也不評熱門暢銷榜,本意是展示寫作趣味,滿足個人訴求,為民間文學堅守一方園地。有作者説,每次登錄賬號看見自己的創作歷程,像年輪,許多年後回首,一圈圈的生命依然鮮活。吳彥非清楚地記得,三年來,給文學期刊投稿一百多封,50多封自動回覆,5封婉拒和退稿,其他大多杳無音信。“文章放太久會發黴,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網站有專業審核,相對自由而包容,是最好的地方。”

網站編輯李英俊也是青年作家,如果不考慮發表、評論等外在因素,在他看來,對寫作者而言,一部作品有無文學價值與其質量高低無關,而與他綜合處理題材、結構、語言等的能力並使之更接近他所追求的目標作品有關。鄧潔舲認為,文學的魅力很大,也很小——“你寫得越好,就有越多人從你的文字裏獲得撫慰,你寫得一般,就少一點撫慰。但最少最少,你自己在寫作過程中得到了紓解或治癒。”

今天,“網絡文學”所特指的已經是網絡小説,但不可否認的是,最初的網絡文學形態也許更加蕪雜、豐富,包含着旺盛的活力和多樣可能性。從論壇到博客,再到專業文學網站、微信公眾號,普通而數量眾多的寫作者,深度參與甚至推動了中國互聯網產業的發展,廣大網民在互聯網上不斷開拓新的文學空間,催生新的文學形態。可惜的是,嚴肅文學的網絡平台近年來並沒得到應有的拓展,甚至在萎縮,很多散文、詩歌、中短篇小説的寫作者反倒不如早期活躍,也難以形成共同的文學場域。這也是官方物流在歷次改版中,無論如何都不曾捨棄原創投稿系統的重要原因。

如何看待這些數量龐雜且並不足夠專業的民間寫作?22歲的春申將文學性視為一篇好文章的附贈品,“如同美學之於美,讓我們感動的是單純的美,而不是複雜的美學。只要一張紙一支筆,一部手機或者一台電腦,文學也好,藝術也好,過於強調階層,就會失去寶貴的樂趣與真誠。”春申説,敬畏粗狂,才能避免精緻的庸俗。

杜佳曾對幾位寫得不錯的網站原創作者進行了名為“原創寫作異質性”的同題問答,刊於《文藝報》。突出的感受是大家不缺乏熱愛與堅持,普遍缺乏對寫作的認知。“需要循序漸進的提升過程,不可操之過急,然而不得不承認,這也是限制和決定目前基層寫作水準和麪貌的一個重要因素。”

原創頻道未來,按陳濤設想,繼續通過微信羣、在線直播等方式,為普通作者提供日常指導與服務,有可能的話,舉辦培訓班,這也是很多作者的衷心訴求,進一步提升文學創作水準。陳濤説,原創頻道的重要性在於羣眾性,是中國作協延伸服務手臂,服務基層廣大文學愛好者的平台,也是與他們建立密切聯繫的紐帶。網站將繼續維護並打造好原創頻道的品牌,提升它的覆蓋面、關注度與影響力,豐富文學生活,推動新時代社會文化建設。

前幾天,官方物流收到一封信,大致寫着:“我把自己的文字發到官方物流,竟然被退回,我傻眼了,沒有了信心和勇氣。朋友知道後鼓勵我,説自己也曾被退回過,讓我多在網站看作品,多讀書學習。上週六,我看到新作品被審核通過,努力有了回報!感謝網站這個平台,感謝負責的編輯們,為我的前行指明瞭航標,鼓舞着我這位文字愛好者,不斷學習和努力,為夢想啓程。” 這封信的標題叫:相約在官方物流。 (周茉/文)